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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期

是一片冰心在玉壺—寫於秀中老師七十大展●陳瓊花

沒有多少人能擁有秀中老師的福氣、靈秀與才氣;更是不多的台灣女性能如秀中老師一般,充分發展其才能,成就其藝術事業。

秀中老師1959年畢業於國立台灣師範大學藝術系,自大學畢業後即以優異的成績留校任教,並曾於1985年前往美國伊利諾大學藝術與設計系研究。曾兼任二任期的系所主管與藝術學院院長職務,總計十餘年的學術行政主管工作,期間曾參與政府許多的藝術與藝術教育之諮詢與決策,作育英才無數。雖然長年從事藝術行政工作,秀中老師仍積極參與相關的個展與聯展。自師大退休之後,目前仍兼課數堂,老師是更勤於繪事,年年有新的思考與突破。其作品屢獲國內國立歷史博物館、國父紀念館、中正紀念館、國立台灣美術館、鹿港文物館等地的收藏;以及國外日本、韓國、美國、菲律賓、歐洲等國私人的收藏。

秀中老師是國內知名戰史畫家梁中銘教授的長女,1934年出生於南京,自小承受家學,早在其年幼時,藝術方面的性向便已展露無遺。一幅於六歲時(1940年)所作的「父親畫像」鉛筆素描,以及1941年,7歲時的水墨「自畫像」,從其對於鉛筆與水墨媒材的處理,便可以觀察到其早熟的藝術能力,是超乎一般年齡層學童的表現。因為成長於藝術家庭,後天環境的薰陶與蘊釀,促使其在藝術方面的潛能,得以充份的發展。1955年考進師大藝術系之後,國畫方面受到金勤伯、吳詠香、溥心畬及黃君璧諸位師長的指導,暑假時又曾隨邵幼軒學寫意花鳥,西畫方面則學自林聖揚、馬白水、袁樞真和廖繼春等。因多位老師專業學養的啟迪與涵育,豐富秀中老師創作的廣度與能量。

在學校專業學習的過程中,最讓秀中老師銘感於心,且自覺受其影響至深的是林玉山老師的專業與認真的作畫態度,以及莫大元老師恢宏的教育觀。所以,秀中老師提及:在師大服務的期間,一直以作好教師的職責為自我的期許。她說:我希望能把所學貢獻於年輕一代的美術工作者,並使他們知道如何以畫筆來報效國家與服務社會,正因為抱持這樣的看法,所以在課餘之暇,並不刻意營造自己的『知名度』,因此不願意時常舉行單獨的畫展…(註1)。所以,前輩畫家呂佛庭便曾誇讚:「秀中女史不但是名畫家,並且還是教育家。她和藹灑脫,平易近人。在師大任教數十年,真可以說是『桃李滿天下』。由於她教學認真,對人謙遜,全校師生,莫不尊敬。」(註2)。

確實,秀中老師是筆者大學部的老師,求學經驗中,筆者有段難忘的記憶:大一上國畫基本技法課程,當時的授課是秀中老師,她要我們寫生,筆者就路邊生長獨特紫色之植物為題,進行練習,但是,因非名花草卉,心裏難免不安,不知是否可行,就像試著突破規範的孩子,但又希望大人們可以容忍接受。結果,秀中老師不但沒有責難,而且就畫本身的表現來提供具體的意見,如此的指導,給予當時的筆者很大的鼓勵。身教即是言教,秀中所帶給筆者的省思,其一,當然是對自己能力的肯定,其二則意味著,藝術創作是可以隨心所欲,其三,藝術是可以不同於傳統的作法(註3)。目前,自己從事教育,就常以秀中老師的作法,隨時自我提醒,要能保持彈性與寬廣的胸襟,以給予學生適切的引導,而非重重的規範。

雖然,畫技精湛,各類題材均能入畫,但是,秀中老師卻獨挑人物深究,主要原因有二,其一是因為人物畫的複雜性與難度,其二是畫的人太少,其三則是因為人物畫能表達很多的情景,較能引發感動之情,所以,就以身邊的人物開始描寫(註4)。秀中老師認為國畫應首重筆情墨趣,並須講求神情韻味,追求即所謂的「氣韻生動」、或「傳神在阿睹」等的境界,而這些境界要能達成,素描的能力是很重要的,所以便常利用教學時進行研究。許多的水墨素描課程或外出旅遊寫生,便是其深入探討之時。秀中老師期許自己「能將現實生活的題材,而以傳統國畫的技法,寓現代精神於傳統水墨之中」(註5)。所以,秀中老師的繪畫題材除部份以詩詞典故為本之外,常取自生活中的事物,主要包括日常生活(包括時代、勞動婦女等)、旅遊記事(包括各地風光、鄉土等)、教學即景或親情緬懷等。

畫題要能流露出畫外無限的情思,是老師題畫時無限用心之處,所謂詩中有畫、畫中有詩。秀中老師的畫作,從形式上可以觀察到三點主要的特質:一、主題明顯,背景常以點景式的方式烘托主題;二、畫中人物的眼神並非凝視觀者,而是畫內或畫外可見或不見的焦點或景緻;三、傳統人物畫的凝聚與超越。茲分別析述如下(註6):

一、主題明顯,背景常以點景式的方式烘托主題

有些作品是單純的描繪主題,譬如以詩詞典故為本的系列作品,或如1977年〈西班牙女郎〉、〈印度女郎〉等,以人物的動作、姿態與情思為主要的訴求。此外,畫面若有點景或背景的出現者,主要為引出情景或烘托主體,主體之外的空間常以虛空的方式處理,譬如1982年的〈花影滿園〉、1985年的〈巧匠〉等。

二、畫中人物的眼神並非凝視觀者,而是畫內或畫外不見的焦點或景緻

是無限的冥思,是無盡的畫外意。不若一般的人物或自畫像,畫的主體眼神總是試圖盯住或與觀畫者眼神相會的表現,秀中老師的人物是有意的迴避觀者,而是藉由凝視著存在或不存在於畫面的焦點或景緻,來引介著一些情思、一些人文的關懷、一些想像的空間,是溫柔婉約,而非強勢主導,必須是觀者主動的參與,而不在於畫家有限的賦予。有意無意間,畫面所流露的,是中國傳統女性特質的哲思,也是信念與態度的表達。

三、傳統人物畫的凝聚與超越

就如藝評家王哲雄教授所說的:「梁教授的畫作,因為具有西畫寫生素描紮實的技法,而且是以中國繪畫的筆墨線條來表現現代人的生活百態,所以風格清新別緻。她的人物畫固然有梁氏家族的遺風,惟人物的造型、姿態與動作的自然生動,…雖然畫的是現代人,卻處處散發出古色古香的書卷氣…」(註7)。近年來新的思考與突破,如2001年的〈日落紫禁城〉與〈浴罷〉、以及2002年的〈繽紛〉等,無論是構圖或是題材的選取,是大不同於往,為人物畫的表現另闢蹊徑,是傳統的凝聚與超越。

秀中老師長久以來堅持其對藝術的執著、對教育無邊的愛與熱忱,成功的跨越傳統女性工作者顧家育兒等的束縛,成就其繪畫與教育事業,是當代女性的榮耀與典範。(作者為國立台灣師範大學藝術學院院長)




註釋:
註1:摘自黃光男,〈館長序〉,《梁秀中的繪畫歷程》,台北:台灣省立美術館,1994年,頁2。
註2::呂佛庭,〈梁秀中女史畫集序〉,《梁秀中六十回顧展》,台北:台灣省立美術館,1994年,頁5。
註3:陳瓊花,〈鄉土采風水墨〉,《台灣現代美術大系》,行政院文建會,台北藝術家雜誌,2004年。
註4:梁秀中,〈畫說從頭〉,《梁秀中六十回顧展》,台北:台灣省立美術館,1994年,頁8。
註5:同前註。
註6:第一及二的特質,請參閱:陳瓊花,〈鄉土采風水墨〉,《台灣現代美術大系》,行政院文建會,台北:藝術家雜誌,2004年,頁40。
註7:王哲雄,〈傳統與現代:為梁教授秀中六十回顧展作序〉,《梁秀中六十回顧展》,台北:台灣省立美術館,1994年,頁7。

 

花影滿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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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女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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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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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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縯紛

9423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