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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期

「博愛」\劉碧蓉

今(2009)年3月12日國父逝世84週年紀念的當天,本館舉辦了一場國父孫中山先生墨寶「博愛」留台的捐贈儀式,特地遠從日本飛來台灣的美術新聞社社長萱原晉先生父子,將其珍藏十餘年孫文寫給松本先生的「博愛」真蹟,送給了本館,為本館再增添一件鎮館之寶1。

萱原晉與「博愛」墨寶

萱原晉(1940-)京都舞鶴人,係美術新聞社、萱原書房社長,畢業於慶應義塾大學文學研究所,目前也在大東文化大學、女子短期大學兼授西洋美術史。研究所期間跟隨恩師松本正夫(1910-1998)專研哲學課程,因而與松本家族熟識。這幅墨寶是松本教授生前在其家中的儲藏室內發現的,但他卻慨將這幅「博愛」墨寶,轉送給萱原晉先生。

  何以松本先生會將此幅孫文的墨寶送給萱原先生?原來當時的萱原先生正擔任一家「美術新聞社」的董事長,該社的前身為「日本美術通信社」,是1935年佐久間善三郎所創,歷經幾次增資更名,至1978年擴展為「株式會社美術新聞社」,同時也發行過「美術新聞」、「新美術新聞」至今日的「書道美術新聞」、「書統」等刊物,目前該社的董事長就是萱原晉先生。1978年以後,萱原先生開始致力於書法關連教育與出版事業,於1986年設立「全國書道教室協議會」(全日本書文化振興連盟),1990年成立「書學書道史學會」,萱原先生擔任的都是事務局長之職。為推動書法教育,萱原先生將美術新聞社之商號變更為「萱原書房」,開始出版書道教育相關書籍。因此機緣,松本先生認為將這幅孫文墨寶贈予萱原先生來珍藏,定會更具有意義與價值。

  此幅墨寶為一書於絹布上之字畫,當萱原先生拿到這幅字畫時,可能存放的年代較久,字蹟雖完好無缺,但布面就顯得有些泛黃、污損。萱原先生認為孫中山先生為中華民國國父,是海峽兩岸所共同尊敬的偉人,與日本也有深厚的友誼,直覺這幅署名孫文的書法,應該是一件很珍貴而有歷史價值的字畫,是值得好好珍藏這幅字畫,遂將其重新裱褙裝框收藏於家中。

直至月前,書法名家亦是淡江大學教授張炳煌赴日參訪,獲悉萱原先生擁有孫文真蹟,乃向其說明國父紀念館多年來致力於孫中山先生的文物蒐集與思想弘揚之用心,期望能獲致此重要文物之意願。張教授與萱原先生是多年的好友,也是共同推動台日兩國書法交流的重要夥伴,經張教授的建議,終獲允諾無償捐贈本館。專家從筆式、內容及來源鑑定本幅墨寶,都認為這幅絹布材質之墨寶與紙本之墨韻不同,運筆速度要較快速,風格也不易仿作,確實與真蹟相同,值得珍藏。接下來探討的是中山先生何時書寫這幅字畫,送給松本家族?

松本家族與孫中山

據萱原先生轉述,這幅字畫是中山先生書給其恩師松本正夫的尊翁松本烝治(1877-1954)的禮物,至於何時送給松本先生,中山先生逝世時才15歲的松本正夫也不清楚2。由於無史料可查,只能從中山先生來日與松本烝治先生相逢時間來推斷。松本烝治先生畢業於東京帝國大學,1906年至1909年前往德、法、英等國留學,回國後在母校東京大學教授商法、民法之講座,兼法制局參事官,1919年接受法制局長岡野敬次郎(1865-1925)之推薦滿鐵理事,其後昇任為副社長,1923年擔任法制局長官、齋藤內閣商工大臣等職,1924年被選為貴族院議員,1925年至1928年擔任關西大學校長,戰後,為幣原內閣的國務大臣擔任憲法問題調查委員會會長,著手籌劃修憲工作。但其所草擬的「松本私案」尚存天皇總攬統治權特色,而不被盟軍總部接受。

從烝治先生上述的經歷背景判斷,這幅字畫可能是烝治先生歸國後,於1919年擔任滿鐵理事與中國有密切關係之時;而萱原先生推測這幅字畫可能在1923年烝治先生擔任政府要職時,中山先生送給他的。中山先生與日本關係密切,是眾所皆知3,但這二個時段,中山先生並未滯留在日本,題詞因何而起?讓我們從中山先生最後二次抵達日本來探究之。

中山先生最後二次停留日本,一為1918年6月11日至6月26日。此時中山先生在廣州所建的護法軍政府,因政權為桂系陸榮廷所把持,加之七人的總裁制取代他的大元帥,中山先生乃辭軍政府大元帥之職,回到上海。中山先生由胡漢民、戴季陶隨行,從廣州搭船,取道汕頭,然後搭船由臺灣轉赴日本。當一行人抵基隆,想和臺灣同胞見面,以喚起民族意識,卻遭臺灣總督府阻擾,這是中山先生第三次到台灣。因無法登陸,只好改乘「信濃丸」到日本。門司登岸由宮崎滔天出迎,到箱根、京都,6月26日再由神戶到上海。回到上海的中山先生蜇伏完成了《實業計畫》,這是一個期望資本主義國家能協助中國開發之計畫,當然包括日本。最後一次是1924年11月24日,中山先生北上與北京政權共商國事,他從上海經長崎到神戶,再前往天津,在神戶高等女學校(今兵庫縣政府所在)演說著名的「大亞洲主義」,至12月1日離開日本抵達天津,12月31日扶病入京,翌年3月12日病逝北京。

1919年中山先生在上海完成《實業計畫》,其目的是吸引外國來華投資,協助改造中國。在《實業計畫》中的「第四計畫」,談論到「第三部東北鐵路系統」建造構想,則與日本的滿鐵有關。而烝治先生此時正擔任滿鐵理事,其後再昇任副社長之職,可能因建造鐵路之因緣,中山先生因而題詞「博愛」,送予烝治先生,期望日本能協助中國共同開發東北鐵路。

孫中山題詞知多少

中山先生一生中寫過多少字畫送人,學界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總將中山先生的題詞當成應酬性文字,而未給予充份的徵集整理。據劉望齡教授的研究與統計4,至目前爬梳發掘整理得知中山先生的題詞有469件(不含本件),遺墨有314件。(表一)若從題書時間而言,目前所發現最早的一幅是1892年中山先生翠亨新居落成時,懸掛於大門兩旁的「一緣得所」「五桂安居」,最後的一幅是1925年一、二月間,中山先生為長沙湘雅醫科大學畢業同學題書的「學成致用」。至於題詞內容,劉教授將中山先生的題詞內容分為六方面,屬於主義、理想類有140件;勉詞、頌詞類有172件;輓聯、悼詞、墓碑類有70件;各種題詞類有38件;賀詞、壽聯類有31件;零散件19件。其中題詞「博愛」字幅最多有65件(含本件),「天下為公」則有39件。

中山先生為人題詞有時屬應酬性文字,但他為人書寫卻不隨便,會考量到是否有需要或適合問題5。到底中山先生送給日本友人的題詞有多少(表二),不得而知。但日本人請他寫字,他總喜愛題「博愛」二字相贈,一來「博愛」只有二個字,不會太累容易完成,又能代表他心中的理念。第二個主因,乃日本歷經殖產興業與富國強兵明治維新階段後,卻侵略中國,所以他書寫這二個字,希望讓日本友人好好省思,體會「人與人」、「國與國」之間,應該要「博愛」才好。

這幅書寫烝治先生的墨寶,因材質為日本製的絹布,推測可能是日方為其準備,至於書寫於日本或中國,因無史料,尚待考證。但無論如何,讓中山先生的墨寶適得其所回歸台灣,可算是台日文化交流史上的一件美談吧!

(作者:劉碧蓉,國立國父紀念館助理研究員)

1本館收藏國父真蹟有3件,第一件是國父寫給康德黎教授的一封信,由其孫子來台晉當時的總統李登輝時,帶來交給本館,時間是1997年1月1日;第二件是國父所書「天下文公」墨寶,由學者陸景武轉贈;第三件則是萱原晉所贈贈的「博愛」。

2 松本正夫鑽研亞里斯多德之哲學,1945年起為慶應大學的哲學教授、日本中世哲學會的委員長。

3 中山先生一生進出日本15次,每次居留時間或數日,或數月,或數年不等,累計達9年左右, 占革命生涯的1/3。他所結識的日本人,包括政、軍、財、學及其他各界人士約300人,其中知名人士就有50以上,與日本關係之密切,可想而知。

4 劉望齡,《孫中山題詞遺墨匯編》,(湖北:華中師範大學出版社,2000年),此匯編為至今題詞最完善的收輯。

5 題辭用意可參考劉望齡,《孫中山題詞遺墨匯編》,頁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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